烁玉流金见精悍:中国如何学习以色列外科手术

  在这次袭击中,以色列空军两架F-15战机未进入叙利亚空域,而是从黎巴嫩境内向T-4空军基地发射了8枚导弹进行袭击,其中5枚导弹被叙利亚防空部队摧毁,另外3枚导弹则打到了叙空军基地西部地区。这种对敌方重要军事基础设施实施“外科手术”式精确打击的有限进攻行动,在以色列空军的作战史上有过多次,比如奇袭伊拉克核反应堆的“巴比伦行动”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

  上世纪七十年代,伊拉克通过允诺廉价出售大量石油,换得法国在巴格达市郊援建了一座轻水式核反应堆。为阻止伊拉克发展核武器,以色列首先想到是借刀杀人。1980年9月22日两伊战争爆发,以色列立即向伊朗提供了伊拉克的相关情报,其后伊朗派出2架F-4鬼怪式战斗机群超低空飞临奥斯拉克反应堆建设工地进行轰炸,并投放了12枚MK82炸弹。但这些炸弹由于威力太小,最终没能炸毁目标。

  1981年,在得知伊拉克将在7月国庆节启动核反应堆后,以色列决定亲自动手。此前,以色列不仅已获得可长途奔袭巴格达的美制F-16战机,以空军第 119“蝙蝠”中队也通过4次侦察任务摸清了伊拉克西南部预警雷达网的防空漏洞。6月7日下午,以色列空军8架F-16A各携带2枚MK84炸弹和3个副油箱,从位于西奈半岛的空军基地出发,执行轰炸任务。此外以军还派出了6架F-15为F-16A编队提供掩护和通讯中继。

  机群在绕过约旦进入沙特上空以后,将飞行高度压低至60米,同时保持无线电静默飞行,以规避沙特雷达监视。在到达距巴格达 40 千米时,6架F-15才爬高到5000米,准备应对伊拉克的拦截机。而F-16编队则继续以30米超低空飞抵距奥斯拉克反应堆20千米处,才爬高到2130米,改以35°角度进入投弹航线枚准确命中预定目标。在2个波次的轰炸任务中,以军战机无一损失,最终全部安全返航原出发机场。

  1981年的“巴比伦行动”揭开了以色列空军实施战略性突袭行动的序幕,此后以色列空军日益重视远程打击能力建设,并装备了一系列可用于攻击地面硬目标和地下埋设目标的对地攻击武器,包括GBU-10/15/24“宝石路”系列精确制导炸弹。借助GPS系统,以军战机无需再像“巴比伦行动”中那样,冒着被敌低空火力网击落的危险,先低空接近再俯冲轰炸了,战机可直接选在距离目标较远的地方投弹,而且投弹后还能在目标上空做进一步的机动。

  值得一提的是,以色列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意外受到伊拉克飞毛腿导弹的袭击后,曾想重演“巴比伦行动”对伊拉克实施报复。在整个战争中,以色列空军飞行员几乎都待在战机座舱内待命,随时准备起飞打击伊拉克军事设施。但美国人意识到,一旦以色列加入打击伊拉克的阵营,可能导致阵营内的其他阿拉伯国家退出,遂对以色列施加压力使其最终没能参战。而为了安抚以色列情绪,美国和北约为其提供了爱国者防空导弹,以应对伊拉克的飞毛腿导弹。

  以色列在摧毁了伊拉克的奥西拉克核反应堆后,还曾设想过以同样方式,对巴基斯坦的卡胡塔发动打击,甚至专门在内盖夫沙漠南部建造了全尺寸模型,供F-16和F-15战机飞行员进行演练。以色列在卡胡塔行动中原本计划使用F-15战机实施攻击,而由F-16战机提供空中掩护,这一配置与当年袭击奥西拉克时的任务分工刚好相反。值得一提的是,以色列原本想使用印度的空军基地,来给空袭战机着陆和加油,但印度则担心此举会引发巴基斯坦对印度采取报复行动,最终否决了以色列的这个计划。

  除了巴基斯坦,以色列空军还曾设想过空袭伊朗。当时以色列空军计划选择3条路线奔袭伊朗:从北方飞越土耳其进入伊朗;从南部经沙特领空潜入伊朗;或从中部越过约旦和伊拉克抵达伊朗。除了路线问题外,以色列空军袭击伊朗还需解决距离上的障碍,因为以军战机必须奔袭大约2000公里,而伊朗的防空体系远比伊拉克完备。此外虽然以军已装备了GBU—28型钻地弹,并计划引进GBU—31型钻地弹,但考虑到伊朗纳坦兹地下建在地下10多米,且多次加固,以色列钻地弹根本无法完全摧毁伊朗。后来由于担心引发伊朗大规模报复,以色列空军的这次空袭计划最终没能实行。

  在2007年9月6日,以色列空军还曾摧毁过叙利亚核反应堆,当时以色列情报机构得到消息,该反应堆将生产的原材料钚,于是决定进行先发制人式的打击,扼杀叙利亚的核计划。以军8架F-15I和F-16I战斗机从该国南部机场起飞,机群起飞后向西北进入地中海上空,之后在电子战飞机的掩护下从叙土边境地带折向陆地,出人意料地从西北方对发起突袭,最后投弹的是四架F-16I战机,期间没有惊动叙利亚的防空力量。随后以色列战机顺利返航,于9月6日凌晨2点返回基地。值得一提的是,以军在行动中还曾将副油箱扔在了土耳其的领土上,事后一度引发土耳其的正式。

  在军事史上,“巴比伦行动”无疑开了“外科手术式精确打击”的先河。这一行动成功5年后,美军才在打击利比亚的“黄金峡谷”行动中复制了这一空中攻击模式。在9年后的海湾战争中,美军更是以巡航导弹和隐身战机的黄金组合,将“外科手术式”空中进攻作战一举发扬光大。而在“外科手术式”精确打击的基础上,以色列空军此后又发展出了“定点清除”战术。

  “定点清除”区别于“外科手术式打击”的地方在于,前者的目标不再局限于某个军事设施,而是扩展到了敌方的指挥网络和领导体系。空中打击具有机动灵活、反应迅速和打击精确等优势,使用空军执行“定点清除”战术,能比以往单纯使用特种部队取得更好的打击效果。而最令以色列空军自豪的一次“定点清除”行动,无疑要数奔袭巴解组织突尼斯总部的那次行动了。

  1985年10月1日,六架F-15D和两架F-15C从以色列基地起飞长途奔袭2400多公里,飞越地中海空袭了位于突尼斯的巴解组织总部。这次远征行动能够成功,全亏了F-15的强悍续航能力,此外以色列空军新采购的两架KC-707空中加油机也帮了大忙。由于担心被阿拉伯国家甚至北约的雷达发现,以色列空军提前设计了非常曲折冗长的航线。此外为了营救可能在行动失败后弹射的飞行员,以色列还在马耳他外海预先部署了一艘搭载直升机的军舰。

  以色列军机在出发前遮住了所有以色列空军识别标记。第一波的三架F-15在接近海岸线电视制导滑翔炸弹并准确击中目标,很快第二波次的三架F-15也投下了各自的GBU-15。领机随后加入最后两架F-15C组成编队,另外5架已完成投弹的F-15D则转弯向东返航。空袭中,F一15除投掷了精确制导炸弹外,还发射了8枚激光制导的“小牛”式空对地导弹,全部命中目标。在这次行动中,巴解组织总部被完全摧毁,超过60名巴解组织成员被以军炸死。

  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以色列空军的“定点清除”行动鲜有失手,除了打击巴解组织外,以军还曾在1985年轰炸了位于贝卡地区的叙利亚人民党总部,以及在2002年后先后炸死了“阿克萨烈士旅”卡尔米、哈马斯谢哈德、“卡桑旅”创始人穆卡达、哈马斯兰提斯和杰哈德官员哈米德等敌对组织首脑。2004年3月,以军又在加沙地区炸死哈马斯创始人和精神领袖亚辛,差点彻底摧毁哈马斯首脑网络。

  以色列空军有时也会执行另类的“定点清除”任务。2006年6月底,以色列国防军对巴勒斯坦加沙城展开了代号为“夏季暴雨”的军事行动。同时,为威慑他们所认为的“哈马斯强硬派庇护所”的叙利亚,6月28日清晨,以色列空军的4架F-16战斗机组成编队,超低空掠过叙利亚西北部滨海城市拉塔基亚的总统夏季官邸,而当时阿萨德总统正在官邸内休息。以色列空军用这次行动,向叙利亚证明了一个事实:如果以色列需要,可以随时“定点清除”阿萨德。

  2012年,以色列空军还实施了一次不为人熟悉的长途奔袭,4架以色列战机成功避过沿途多国防空雷达,发射导弹摧毁了苏丹首都喀土穆南部一座生产常规武器的兵工厂。而在2009年,以色列空军也曾在苏丹东部的红海省空袭了一个武装车队,据悉该车队当时正途径苏丹向埃及进发,试图将武器运送给加沙地区的巴勒斯坦哈马斯组织。由车队残骸和遗留的炸弹可见,以色列战机投射的是一款重230公斤的GBU-12镭射制导炸弹。

  当然,老马尚有失足的时候,更别提以色列了。2018年2月10日,4架以色列战机起飞在叙利亚境内击落在叙利亚T-4空军基地起飞的一架伊朗无人机。叙利亚防空军启动打击,击落了一架以色列F-16。F-16在以色列占领的戈兰高地坠落,两名以色列飞行员跳伞进入以色列控制区后,被送医院救治。在当天早些时候,以色列军方刚宣布,以色列直升机击落了一架从叙利亚境内进入以色列的伊朗无人机,以方袭击了位于叙利亚境内的伊朗军事目标,引发叙利亚部队防空系统的火力回击。

  以色列空军目前已经接收了9架F-35I隐身战斗机,由于中东的频繁战事,以色列空军的F-35I战斗机也被认为是全球目前唯一接收过实战考验的F-35。与其他购买国家不同的是,以色列是F-35战斗机买家中唯一一个准许装备自己的武器和航空电子设备的国家,如装备以色列研制的“调味品”-1000和“调味品”-2000新型智能制导炸弹,以及以色列本国生产的“怪蛇”-5最新型近距空空导弹。

  国内自媒体引述外媒3月29日报道称,两架以色列F-35战斗机疑似在过去一个月内进入了伊朗领空,甚至出现在阿巴斯港、伊斯法罕和设拉子等城市上空,而且并未被任何雷达和防空导弹发现,包括驻守在叙利亚的俄罗斯防空部队。乍一看来,作为隐身战机的F-35的确有可能闯入没有反隐身能力的伊朗,但仔细看来,以色列空军执行这一行动的可能性却很小。

  而从以色列空军以往的作战经验上来看,F-35闯入伊朗的可能性也不大。以色列空军过去实施“外科手术式”精确打击的其中一个重要经验,就是行动前先制定一套周密的作战计划。比如“巴比伦行动”的最后打击时间被确定在下午5点半,而这正是日落前的5~10分钟,以色列空军飞行员可以很清楚地瞄准目标,而伊拉克防空人员却会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而在空袭巴解组织行动中,为确保空中加油这一关键环节成功,以军在选定两架KC-707作为任务首选加油机的情况下,仍让另两架KC-130H升空作为备份。

  另一个重要经验则是根据任务内容恰当选用适合装备。以色列在袭击伊拉克核反应堆时,选用了机动灵活、航程较远的F-16战机,而在轰炸巴解组织时却改用F-15战机。只因为使用F-16执行轰炸巴解组织任务时,即使将载弹量剧减三成,F-16也需两次空中加油,而F-15只需一次空中加油就够。F-35A的作战半径大约为1000公里,而从特拉维夫直飞德黑兰,则大约有1600公里,中途至少要进行一次空中加油,更别提空中预警指挥了。以色列空军虽然胆大,但也不是蛮干之辈,而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以色列似乎又拿不到什么战略利益。

  最后一个经验则是在战前要对飞行员进行有针对性的严格训练。以色列空军在执行轰炸伊拉克任务前,曾对飞行员进行过密集编队飞行训练,以便在通过敌方雷达网时,给敌方造成民航班机的假象。以色列战机在从伊拉克返航时,就曾以这种方式完美骗过了沙特空军。而在空袭巴解组织总部前,以色列空军就先在境内设置了假想目标,让飞行员多次进行模拟攻击演练,并熟悉目标地域状况,从而确保行动一击即中,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对于极度缺乏战略性突袭行动经验的中国空军来说,以色列空军的成功经验无疑值得学习。在装备方面,JH-7A虽然尚可压制周边小国防空力量,作战半径也够远,但无论在机载雷达,还是航电和飞控系统方面,都已明显落后时代发展要求。而歼16虽然能挂载较大量的激光、卫星制导炸弹,以及空地、反辐射等导弹,甚至因此获得“炸弹卡车”的绰号,但在面对中国周边厚实密重的防空网时,却仍需歼20战机先替其“”,根本难以承担“外科手术式打击”或“定点清除”这类作战时间极短的突袭任务。

  从以色列空军选购F-35一事上可以看出,随着先进防空导弹和雷达的快速扩散,未来执行战略性突袭任务往往要求战机既能承担空战职能,也能执行对地攻击任务。西太平洋地区是目前世界上隐身战机装备速度最快,反隐身雷达技术又扩散最明显的地区,中国空军相比于以色列空军,所面对的形势更加严峻。在歼16难堪大任的情况下,中国空军要执行外科手术式精确打击任务,无疑需要装备另一款大航程的且可独立作战的隐身多用途战机——歼轰20。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以色列的战略性突袭行动来自于他们对空中作战力量的正确认识和有效运用,更来自于他们对当今国际局势下的局部武装冲突特征的科学认知。在希望战胜对手但又担心冲突规模扩大的今天,敢于“小战”往往更有利于赢得主动权,并将威胁消灭于萌芽状态。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和“定点清除”这类战略性突袭行动,既可以及时传递战略意图,又能减少与敌方主要作战力量直接正面碰撞的风险,避免战争规模扩大。在这方面,中国空军仍有较长的路要走。本期出鞘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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